原创 |法官需要什么样的辩护意见

* 来源 : * 作者 : admin * 发表时间 : 2017-03-18 * 浏览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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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刑事辩护实践中,律师和法官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存在“互掐”乱象,律师认为法官对自己不够尊重,不重视辩护意见,而法官则认为律师不够敬业和专业,给自己的审判“添乱”。如此状况绝非刑事审判辩审格局应有的良性互动生态。同为法律职业共同体的律师和法官,存在着天然的职业纽带,本应从不同的职业角度相互沟通、相互探讨,共同防范冤假错案发生,实现刑事审判的公平正义。囿于法官的职业特殊和身份限制,法官应恪守中立,律师则可以发挥专业优势,更加积极主动去说服法官采纳最有利于被告人的辩护意见。然而,什么样的辩护意见是法官愿意倾听并且乐于接受的呢?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还是要回到当事人和社会公众对法官判决的认同标准上来。法官的一份刑事判决能被当事人和社会公众所认同,无非是因为判决认定的事实客观,适用的法律正确,判处的刑罚适当。律师希望法官采纳自己的辩护意见,显然只有该辩护意见符合前述判决标准时才会被法官采纳。所以,最高法院大法官胡云腾认为,“律师要善于把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与帮助法官公正司法结合起来”,辩护律师可以按照法官的办案思路,从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合理量刑等方面提出有理有据的最有利于当事人的辩护意见,从而在与法官有共同的办案思路的基础上进行有效沟通,最终说服法官采纳自己的辩护意见。当然,我们不能将辩护活动与裁判行为混同,律师基于与法官共同的办案思路并非代替法官进行裁判,而是要求律师与法官用相同的法律语言、相同的法学理论、相同的思维方式进行对话。如此,方可明晰法官到底需要什么样的辩护意见。

   一、辩护意见应区分适用不同诉讼程序而详略得当

        目前刑事审判中,各类案件大体会根据具体情况分别适用普通程序、简易程序、速裁程序(认罪认罚程序)几种不同诉讼程序予以审理。由于不同程序对应的庭审内容、庭审效率各有要求,律师据此的辩护意见也应相应有所区分,各有侧重,详略得当。针对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律师在查阅全部案卷材料后认为犯罪事实清楚确实、证据合法充分,当事人又自愿认罪的,辩护意见则重点围绕量刑辩护展开,其他事实认定、证据分析等方面再无必要详细分析;就量刑辩护方面,辩护人就法定从轻、酌定从轻等情节以及适用缓、免等意见简明扼要予以阐述即可。而适用速裁程序审理的案件,被告人基于自身利益衡量,一般来说到审理时已经和检察机关就刑罚种类及刑期达成了一致并签署具结书,应该说,对此类案件律师的辩护工作主要在于和检察官的沟通,即使到审理阶段提交辩护意见时,也仅需要阐述检察机关提交的有利于当事人的量刑建议的合理性,促成法官采纳量刑建议。实践中,律师因为顾忌当事人及旁听家属,仍对案情简单、争议不大而适用简易程序、速裁程序审理的案件发表长篇大论,以体现律师工作量和辩护水平高,这样的辩护方式必然会引发法官反感,其辩护意见自然也不会被法官重视。我们应该明确:辩护活动的对象是法官,绝非公诉人、当事人及旁听群众,辩护的最终目的在于说服法官、影响审判,从而最大限度地维护当事人的权益。

       而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一般是对指控事实或法律适用上存有争议的案件,该类案件的辩护意见则应根据具体案件能详则详,并应从证据分析、事实认定、犯罪构成、法律适用等方面尽可能提出严谨周密的专业意见,以使法官能够从专业的角度认同辩护思路,从而能接受或采纳辩护意见。当然,这里还有一点应该值得注意,律师当庭发表辩护意见和庭后提交书面辩护词也应该有不同的策略。受庭审时间的客观限制,当庭发表辩护意见不宜过长,辩护人可以简明扼要地阐明辩护要点,也无须使用过多法律术语,切忌事无巨细、重复论述;相反,律师在庭后提交的书面辩护意见,则应当条理清晰、论证深入,尽量把问题说透,增强说服力。所以,辩护意见的详略得当除了区分不同诉讼程序,还应注意区别不同场合,最终都是为了增强辩护效果,维护当事人的权益。

   二、辩护意见应以证据材料和法律事实为说理基础

        刑事案件的审理,律师和法官其实首先都是基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评判,这是辩护律师和法官有效沟通的基础。证据辩护是所有辩护的基础,如果律师无视证据和事实,或偏听偏信,或言而无据,或空泛而论,均不会得到法官内心的认同。律师切忌仅凭己方当事人的辩解去说服法官相信指控有误,而应当对证据材料进行甄别分析,把不能印证的或者证明不了指控事实的证据剥离,打破公诉方的证据链,进而让法官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不能形成内心确信。因此,律师要提出有效辩护意见,必须对案件证据和事实有全面客观的认识评判。

       律师对案件事实的把控,可以遵循法官裁判案件的证明标准的具体要求去进行分析和研判。最高人民法院审委会委员戴长林在对《关于全面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的解读中,指出:人民法院裁判案件,应当综合全案证据排除合理怀疑;对于依法认定的疑罪案件,要严格落实疑罪从无原则,不得违心下判;对于量刑证据存疑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对案件中一般的细枝末节问题和不影响定罪事实的疑点,不得轻率适用疑罪从无原则。这就比较清楚地揭示了司法实践中法官对不同证明力的证据的审核标准以及不同事项的裁判要求。相应地,律师在对案件定罪证据(事实)、量刑证据及其他相关证据的质证辩护意见中也应有不同策略。律师可以对控方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梳理,从梳理出的定罪证据中寻找突破口。律师可以通过非法证据排除、证据自身矛盾冲突等方面打破控方的证据链,亦或通过收集、提供反面证据,推翻控方的证据体系,最终得出事实不成立或事实较轻的结论。同时,律师还可以突出展示有证据支持的案件事实与犯罪构成不相符合的部分,将案件事实的薄弱点充分暴露于法官面前,从而影响法官对定罪事实的内心确信。也就是说,对于定罪证据和疑点,律师应坚持无罪推定、疑罪从无原则,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从证据三性上不遗余力地提出辩护意见,这一点其实与法官作出有罪裁判时的证据基础是共同的。法官也很愿意看到律师关于定罪证据方面有理有据的分析。

       剖析了对定罪证据(事实)的辩护后,我们再分析对量刑证据以及其他与案件相关的证据的辩护。针对这一部分的辩护,律师应根据审判实际合理调整辩护重点。实践中,往往会出现律师纠缠于案件中一般的细枝末节问题和不影响定罪事实的疑点,偏离了案件重心,自然会影响到法官对辩护意见的接受。而对案件中诸如自首、立功、未遂、中止等量刑事实,律师应特别注意的是,控方基于其指控职能往往会忽略或不重视量刑证据的取证,这一方面要求辩护律师更注重积极举证和申请法院调取证据,同时,也应强调对量刑证据的分析,充分利用“量刑证据存疑时亦应有利于被告人”的规定,最大程度上为当事人争取从轻量刑的合法权益。

       当然,司法实际中,控方的指控事实并非截然存在与否的问题,大量的案件呈现出基本事实存在或者部分事实存在,律师的辩护重点则在于减轻或减少指控。辩护律师对于案件中有利于己方的证据或者是不利于己方的证据,均不可非彼即此的对待,而应当采取实事求是、一分为二的态度,全面、客观地评判案件证据和事实。充分确凿的证据和有证据支撑的法律事实才是辩护意见坚实的说理基础。

   三、辩护意见的理论支撑和观点依据应契合司法实践

       事实和法律是案件处理中最为核心的两个要素。裁判结果最终体现为法官基于事实的法律评判,故而在事实基础上就法律适用问题如何提出有效辩护意见尤为重要。法律适用问题,一般涉及法学理论、法律观点,往往会呈现出流派众多、百家争鸣的纷繁复杂景象,辩护意见对法学理论、法律观点的取舍还是应该契合司法实践,回到与法官共同的对话平台上,否则,诚如陈瑞华教授所言:“如果两个法律人,连最基本的话语系统、讨论问题的理论依据都完全不同的话,是很难进行理性讨论的,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就更是一句空话了”。辩护意见的理论支撑和观点依据契合司法实践,可以从以下几方面予以加强:

       1、正确理解和适用相关司法解释、立法解释以及最高司法机关的批复、意见、会议纪要等规范性文件。法律适用的司法实践中,对经常出现争议容易产生分歧的问题,司法机关一般会作出相应的规定,以便于实践操作和利于统一适用。辩护意见应尽可能以相关司法解释、规范性文件作为理论支撑和观点依据,提出法官更易于接受的、不被质疑的辩护意见。实践中,地方各级法院针对一些法律适用疑难问题,也会形成一些内部规定,律师也应注意收集和了解这方面的资料,以保证辩护观点方向明确,辩护意见更为务实合理。

       2、重视权威案例的司法指导作用。近年来,案例在裁判实践中的实际影响越来越大。特别是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刊载的案例、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案例均经审委会讨论,对之后审理的案件具有一定的拘束力。同时,各级人民法院尤其是高级人民法院也会通过不同形式发布在本区域内具有一定拘束力的指导案例。另外,由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业务庭主办的《刑事审判参考》刊载的各类案例也有较高的参考价值。这些权威案例的裁判要旨一般代表了最高法院或上级法院对某一具体法律问题的裁判观点,通过对权威案例的研判也就比较容易了解法官的办案思路和审判实务倾向,对辩护观点的形成具有重要的直接参考价值。

        3、适当援引权威司法观点。最高法院除了制定和公布司法解释外,通常还会以其他多种形式表达其适用法律的观点,比如在全国性审判工作会议上以院、庭长讲话或颁发文件的形式发表某项司法指导政策,一些资深法官撰文阐述的对某一具体法律适用问题的解读或倾向性意见,这些司法观点虽然不具有最高法院正式公布的司法解释的效力,但毕竟在不同程度和层面反映和代表最高法院的司法态度和裁判立场,对司法实务或多或少地具有指导性、参考性的意义。律师为能增强说服力,辩护意见中适当援引权威司法观点,既是契合司法实际的必要内容,也是便于法官认可的有效途径。

       辩护的过程也是说服的过程,说服的艺术更体现于诸多的辩护细节中。集中体现辩护过程的辩护意见,其实就是专业和务实的意见,并以法官易于接受的方式表达的观点,法官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辩护意见,就这么简单。

宋鲲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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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高级顾问。2001年7月起在杭州某法院从事审判、执行一线办案工作,担任刑庭负责人多年,专注于刑事审判理论与实践,曾获浙江省刑事审判先进个人表彰。工作期间,在公开刊物发表法学论文多篇,并多次在法院系统学术论文征文中获奖。2016年10月入职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刑事领域实践经验丰富,理论功底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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